第57章
57/七流
孟逐星一觉醒来,下意识先摸了摸床边。
我草,不对,空的。
他瞬间清醒。
窗帘拉着,房间里光线还很暗。孟逐星打开灯,发现床上没人,他全身血液逆流,吓得手脚冰凉。
孟逐星喊了声:“参商?”
喊到第三声还没人应的时候,他的声音已经有些哽咽。
孟逐星哐哐跑下楼,衣服都没来得及穿好。
1楼,参商穿着居家服,手里握着条干发巾,正从带着水汽的卫生间里走出来。
参商把干发巾丢进洗衣机里:“……?又怎么了。”
孟逐星把眼泪憋了回去:“我以为你走了。”
参商微微一笑,没有回答。
上午,参商整理起最后一份文档,写的很粗糙,思路也只有个大概,格式也不太对。但没有时间继续了。
昨天下了雨,今天是个大晴天。院子里的月桂树郁郁青青,想来秋天时能结上很多穗花。
孟逐星不敢打扰他工作,一个人在客厅里,一个接一个地打着电话。
他还没放弃,在努力找关系游说有决策权的领导。从第三军团的陈风眠一直找到帝星第一军团的元帅。
大元帅和他不熟,说话也很直接:“孟少将,你说的有道理。但这是目前损失最小的方案。和亲是很丢人,但联盟的脸面没有几十亿人性命重要。
“如果虫族能信守承诺。哪怕是要我的命,我也会毫不犹豫地同意。
“联盟会永远记住今天的屈辱,也感谢参上尉的牺牲。”
一群狗屎。
孟逐星挂掉电话,手死死握成拳,紧咬的牙不断颤抖着。
所有恳求和游说都是软弱无力的,他坚信的正义、信念、意志也同样软弱——因为权力并不在他的手上。
所以,没人听他的。
孟逐星在这一刻突然顿悟了。
他曾经不止一次对周围人说,人的欲望永无止境,他想要的东西不多。够了,升到少将衔够用了。
原来还不够。
通讯录上的电话打得差不多了,孟逐星在余光里瞥见参商关掉了电脑。
他收拾好情绪,笑着迎了上去。
中午饭依然是李师傅做的。做的都是费时费力的大菜,尽管每盘菜分量都不多,但三米长的桌子依然摆得满满当当。
参商平时只吃到七分饱,现在努力一下,也只能吃到九分饱。
他吃完,揉着自己肚子,去院子里晒太阳。
哎,晕碳是这样的,吃饱了就开始犯困。
客厅里,李师傅跟着孟逐星收碗,收着收着眼泪掉下来:“参商去那边有没有人做饭啊?虫子是不是食腐还吃生食?行李箱收了没,小孟你把我那个腊肉和香肠给他塞点。”
参商听了半截,很快昏昏欲睡。
阳光太刺眼,参商把书盖在自己脸上。隔了会,感觉有人把他从躺椅上抱了起来。
是丈夫。信息素是略显苦涩的酒味,从来没这么苦过。
参商把头埋进孟逐星的怀里,没有睁开眼。但唇咂了两下,像是真能喝到酒似的。
孟逐星把参商抱回卧室,轻轻放在床上,又弯腰,把掀开的鹅绒被盖了回去。
现在是下午2点,离出发只剩下最后18个小时。
孟逐星本来不想打扰妻子午睡。但片刻后,还是掀开被子钻了进去,环抱住了参商的腰。头埋进参商的肩颈处,不停地嗅来嗅去。像一只悲伤的大狗。
他不可避免地感觉到痛苦,像是有虫子在血管里爬,啃噬着骨血和神经,火焰灼烧着灵魂。
参商慢腾腾睁开眼,有些好笑地看着他:“别搞得像是我要死了,行吗?”
孟逐星低声回答:“我好像要死了。”
他的灵魂蜷缩成很小很小一团。悲伤、痛苦、愤怒、不甘、自责,无数复杂的情绪交织着。
“生”、“死”、“爱”。这种宏大的词汇经常被人挂在嘴边,无疑会消解它的神圣性。可这不代表它不沉重。
参商抱着他的脑袋,走了一会神:“来做爱吧。”
孟逐星迟疑两秒:“……我太难过了,可能硬不起来。”
参商手探下去,把?抓在掌心里揉了两下,?就跟充气似的膨胀起来。
参商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嗤笑:“嗯?硬不起来?”
但挑衅alpha显然不是明智之举。尤其是一个体能卓越、精力旺盛的alpha。
……
晚上吃的这顿饭又是孟逐星用勺子喂的。
参商吃完饭,就是有些疲惫。他不困,就是身体太累。明明都结束了还是一直在流水。
腰下垫着枕头,孟逐星给他揉着肚子和腰。据说是找老军医学过两手,确实还行。
孟逐星摸着他的小腹:“宝宝,最近几个月吃这么好,小肚子都有了。”
其实不怎么明显。微微隆起一个平滑的弧度。正常人这里都是有弧度的,参商之前是太瘦。
参商拍了拍孟逐星的脑袋:“我书房书柜下面,有份文件袋。拿过来。”
几分钟后,孟逐星拿着用绳子系好的牛皮纸袋走进来。
他把文件袋递给参商,随口询问:“什么文件,现在还要看?”
参商平静地回答:“离婚协议书。”
孟逐星一愣。
根据联盟现行法律,离婚其实很麻烦,尤其是匹配中心分配的对象。基本上没有离婚,只有丧偶。
参商靠在床头,挑起线头解开文件扣,吩咐:“再去拿支笔。”文件他还没签。找了律师全权代理。
孟逐星脸凑过来,有些急了:“什么意思?为什么要离婚?离什么……我不离!”
怪不得下午吃这么好,原来是断头饭呢。
参商看着他撒泼打滚,等他平静下来,才开口道:“不是说命都能给我?我不要你的命,我现在只希望你把协议签了。律师会联系你处理后续。”
这份离婚协议甚至不是最近起草的,是在好几个月之前,在参商领到匹配报告的那个下午。
孟逐星怔怔看着他,片刻后,眼睛红了:“为什么?”
到底该怎么说呢?参商又有些走神了。
“一定要有原因吗?”参商不解,“我想离婚,不行吗?而且我嫁过去,和事实离婚也没什么区别,签不签都是一样的。”
孟逐星不依不饶地质问:“既然签不签都一样,那为什么还要签?——我不同意!”
参商放下手里的文件,平静地回望他,像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。
实话实说?告诉他这是和百里泽交易的条件。至于为什么会有这个交易……出发点是为了给联盟施压。妻子都送去和亲了,联盟总不能再让丈夫坐牢吧?
当然,具体操作起来,还涉及到一些更复杂的博弈。但孟逐星不傻,他能够应付。
在舆论和声势上,参商已经为他博得许多同情票。聪明人会学会扩大这份优势。
可他不是很想说出口。
参商开口:“好吧。原因就是我想毫无牵挂地嫁给百里泽。我认为后来这段婚姻是我人生的污点,现在可以签了吗?”
血色从孟逐星的脸上一点点褪去。他浑身冷到发抖。
孟逐星跪坐在床边:“老婆……肯定有别的原因,对不对?……”
他像是马上要被扫地出门的宠物狗,门都关上了,还在外面哀哀叫唤着摇尾乞怜。
参商很难不感觉到心疼。他甚至在刚说完后就有些后悔。
可是……
参商用指腹擦去孟逐星眼角流出的一滴泪。
理智上,他可以把自己的言行简单粗暴地划分为“这是为孟逐星好”,但那瞬间的真实想法,只有参商自己清楚。
他想看孟逐星为他痛苦。爱人的痛苦像一种隐秘的安慰。
参商微微低下头,叹息:“离婚吧。就当是我求你,好吗?”
孟逐星盯着他许久,眼泪都要流干了,最后,唇颤抖着回答:“好。”
*
早上八点就要走。凌晨五六点,外面已经开始准备。
消失三十多个小时的军官重新回到院子里,准备好的直升机停在草坪上。
七点,参商准时起床,换好衣服。
只是推开门的瞬间,他的表情有些愕然。
孟逐星坐在走廊角落,衣服还是昨天晚上那套衣服,只是有些潦草,一双眼睛熬得血红。
显然是在门口坐一晚上。
看见参商出来,他起身,脸上扬起一个笑容:“醒了?吃饭吧,我送你。”
他平静地就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。
早饭很丰盛。李师傅准备了一晚上。参商每样菜都挑了几口,一直到肚子吃撑才停下。
七点半,军机处的特务来到门口,没发言,却不断看着手表,无声地催促着。
参商磨蹭到七点五十,然后提起行李箱。
孟逐星把箱子从他手里拿走,一言不发地跟在他身后。
出门时,有人拦住他:“孟少将,您留在这里就好。我们会护送参上尉的。”
孟逐星冷冷盯着他,浓烈的硝烟味弥漫开来。
军官不由得后退半步:“嗯,离出发,还有五分钟……你们可以道个别。”
参商把行李箱从他手里接过来。
他上前,主动抱了抱孟逐星:“好了。就到这吧。”
孟逐星反手,用力地回抱住他。
孟逐星亲着他的额头:“参商,我会开飞机。如果现在抢一架飞机,什么后果都不考虑,你愿意跟我走吗?”
参商笑了起来:“哪有那么容易。”
“你愿意吗?”孟逐星问。
算了。参商想,都要分开了,哄哄也挺好的。
于是,参商低声回答:“我愿意。”
孟逐星从怀里掏出一枚戒指。
是他准备的婚戒,送出去过一次,参商没要。
今天早上,李师傅收到他发的消息,从房间里拿了过来。
孟逐星把戒指套进参商的无名指上:“我爱你。”
语气很郑重,也很平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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