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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周妙深吸了一口气,缓缓地蹲下身去,膝盖好像碰到了李佑白。
    没有光,她看不清他的脸,连模模糊糊的轮廓也看不清楚。
    李佑白没有说话,但是她仿佛听见了他又轻又浅的呼吸声。
    头顶隔着青砖传来的脚步声越来越响,沉重的,凌乱的脚步声像是一道又一道催命符。
    铁器撞击的声音,人声哀嚎,周妙不禁浑身发颤,她的背心渐渐爬上了冷汗。
    此时此刻的听觉似乎犹为灵敏,外面的光景她猜也猜不到,但是每每听见重响,她俱是一惊。
    黑暗之中,她的右肩忽而一沉。
    一只微凉的手掌按住了她颤抖的右肩,那一点凉意顺着她的脖子往上,摸索过她的脸颊,停在了她的发间,周妙只觉发上一轻,他极快地摘下了她发间的步摇。
    习武之人的听觉较常人敏锐,她的身体发颤,头上的步摇亦随之轻摇,珠串相击发出轻微的脆响。
    周妙再不敢动,几乎连呼吸都屏住了,她的心跳却响在耳畔,震耳欲聋似的。
    度秒如年,周妙一下又一下地默数着自己的心跳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    在她数到第二百三十七下时,头顶传来轰然一声大响,雪亮的日光笔直照了下来。
    周妙仰头看去,看到了一个逆光的剪影,她看了好几眼才认出来人是半面虬须的蒋冲。
    刺鼻的血腥味扑面而来,她的心脏骤然一紧,却听蒋冲道:“公子,李小将军来了。”
    李权来了!
    第10章
    李权今日将从北门入城,便带了一队人马直奔私宅而来。若非如此,绝无可能在短时之内杀尽来者。
    月初之时,李权本和李佑白一同自豫州北上,只是李佑白伤重,昼夜不停歇地奔袭北上,因而早了数日,先到了皇城。
    此处私宅是李权的宅院,如今院落里留下的来人的尸首足有九具。
    皆是断舌的哑人,训练有素的杀手,刚才的招招直指要害,足以毙命。即便费劲心力留了活口,也不见得能有线索。
    况且,青天白日,皇城之中,胆敢如此行事的,只有九千岁了。
    李权想了一阵,忽听木轮声响,回身见蒋冲将李佑白扶回了木轮车,他们的身后紧接着走出来一个面生的姑娘,青衫红襦裙上沾染了斑驳血迹和灰尘,她的脸色狼狈极了。
    周妙自暗道走出,膝盖俱是酸软,她走得缓慢,空气中浓重的血腥气令她胃中翻搅,匆匆一瞥后,她再不敢细看院中横七竖八躺着的尸体,只得转身走到檐下的廊柱旁半站半靠,她叹了一口气,忽觉对面投来一道探寻的视线。
    她抬头一看,对面是个年轻的男子,年岁大约与李佑白相当,他肩披银甲,手中捏着一柄赤木长弓,眉眼狭长,正是李权。
    李权却看了她这么一眼便转而对李佑白,躬身一拜:“殿下。”
    坐于木轮车上的李佑白的脸色早已恢复如常,脸上只露出淡漠的神情,除却袍袖边上大片猩红血迹,几乎看不出来,就在刚刚,他身陷险境。
    “将人烧了,莫再脏了你的院子。”
    李权又一抱拳道:“是。”
    李权身后穿甲的兵卒便动手将尸体一一抬出了院落。
    李权斟酌道:“孟仲元既然派人来,便是疑心殿下的行踪,殿下这几日还是先留在侯府为妙。”
    李佑白却问:“李大将军何时归?”
    李融尚在池州大营,南越不太平。
    “父亲书信中说,近则初秋,远则要近年关了。”
    李佑白听罢,只说:“此际回府罢,今日实在扫兴。”蒋冲推着李佑白往外走。
    李权顺势看了一眼立在廊柱旁的周妙,开口问道:“这位姑娘是?”
    周妙不得不朝前走了数步,答道:“周妙,衮州沧县周仲安的女儿,暂时住在侯府。”
    李权先前并没听说这借住一事,但李融当年在衮州沧县的旧事,他却知晓。
    “原是故人。”李权笑了笑,“院外已备车马,周姑娘一同走罢。”
    直到坐进了马车,周妙依旧觉得不真实,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像是一场梦一样,一个噩梦。
    周妙低头看自己的手掌,依旧在微微发颤。
    她确实害怕了,如果说先前死亡只是书中人结局的模糊概念,那么现在却成了真实的血淋淋的亲眼所见。
    她攥紧了拳头,才终于止住了颤抖的双手。
    马车停在侯府后门外的长巷道,道旁高墙耸立,避过了前门闹市。
    周妙下得车来,低头一看,身上黏糊糊得难受,她还未想明白该如何处理这衣裙上的血迹,便见前头的蒋冲回身道:“姑娘先去小院,自有奴仆换来干净的衣裳。”
    到了小院里的内室,丫鬟给她送来了新的青衫红裙,换下染血的衣裙后,周妙才觉周身的血腥气淡了不少。
    她走到门外,见李佑白也已换上了干净的白裳,蒋冲不在,他身旁立着的是李权。
    周妙心知二人定有要事商谈,识趣道:“我便告退了。”
    不料她刚转身,李佑白却叫住了她:“周妙。”
    周妙心跳快了两下,转过身,却见李佑白自袖中摸出了一个铜步摇,递给了她。
    这是她先前发上戴着的铜步摇,步摇形若蜻蜓,翅膀扇动时珠串相击,发出脆响。
    李佑白的指腹摩挲过蜻蜓双翅,叮泠泠响在耳畔。
    周妙脑中又翻腾起了先前见过的血腥画面,她不想去接那步摇,但是李佑白已伸出了手,等着她接过。
    周妙只得伸手飞快接过那步摇的铜柄,随着她的动作,那蜻蜓的翅膀上下扇动,响声愈沉。
    周妙的脸色白了白。
    “回去罢。”李佑白不再看她了。
    周妙暗舒了一口气,转身快步而走。
    她走回院中时,天边的余晖将要落尽,小春快步迎了出来,语含兴奋地问道:“小姐,今日随夫人出门,可采买了胭脂?”
    今日周妙出府寻女主的由头便是随刘眉出门。
    虽然大半日光景,但她根本功夫去买什么胭脂水粉。此时此刻,她也无心应付小春,便摆了摆手,往屋中走去。
    小春跟在她身后,锲而不舍道:“奴婢听说,再过几日城中便是龙舟节庆了,京城里热闹着呢,侯府定也会张灯结彩,小姐不若好生打扮一番,出门凑凑热闹,兴许还能遇上宫里典仪的人呢。”
    周妙身心俱疲,根本还不及想那之后的端午节庆,她只淡淡地“嗯”了半声,进门之后,便迫不及待地把掌心里拽着的铜步摇,放入了宝匣的最下一格,远远推了进去。
    眼不见,心不烦。
    她扔下了铜步摇,如释重负地倒回了木榻上。
    小春见状,惊道:“小姐这时辰便要歇了?”
    周妙又“嗯”了一声,翻了个身面朝白壁,道:“这里也不用你伺候了,你下去罢,我累了。”周妙说罢,闭上了眼睛,可她静静听了好一会儿,却没听见小春离去的脚步声。
    她翻过身睁眼一看,小春还立在原处,一张脸有些发白。
    周妙皱了皱眉:“怎么了?”
    小春缓缓地眨了眨眼,一脸无辜地问:“小姐是不是厌恶奴婢了,小春哪里不好,惹小姐不快了?”
    周妙疑道:“何出此言?”
    “自来了京城,小姐不常带着奴婢,若不是厌恶了奴婢,为何不带着奴婢?况且,现在小姐仿佛有了自己的主意,什么都不愿意说了?”
    周妙心里本就烦乱,听此一言,索性开口道:“小春,你有忠心,可你得想想,既然你随我进了京,便不是周家的奴婢了,你明白这个道理么?”
    小春似懂非懂地望着周妙。
    周妙叹了一口气:“我有我想要做的事情,进宫是父亲的意愿,可却不是我的意愿。”
    “小姐!”小春惊诧出声道。
    “你若是想不明白这个道理,不如回衮州去。”说罢,周妙更觉心累,翻了个身,闭上眼睛假寐。
    她等了小半刻,小春的脚步声终于远了。
    周妙睡不着,脑中一会儿想起先前的杀手,一会儿又想李佑白。
    李权口中的“孟仲元”便是书中的反派,人称“九千岁”,是大内宦官之首,深得老皇帝信任。
    虽然这场刺伤,书中没有,但是确是主线上的内容。
    与九千岁的对抗会一直持续到最后,李佑白最终会将其斩杀于宝安殿前。
    她不怀疑李佑白的主角光环,周妙烦躁地翻了个身,她担心的是自己。
    今日变故之前,李佑白疑心她了,李佑白还说留她何用。
    如果李佑白靠不住,她还得想别的法子,不进宫。
    可是,她真有别的法子不进宫么?
    若实在万不得已,她要不还是收拾收拾包裹,回衮州算了?
    走一步,看一步吧,哎哎哎。
    第11章
    接下来的两日,周妙始终恹恹地打不起精神来,右手腕上的伤疤再怎么折腾也快好了,腕上的白纱已经拆了,待痂落后,顶多留下个淡淡的红痕。
    这一天清晨,周妙梳洗完毕,正准备去前院寻刘眉打听一下典仪的人近来是否还有来府上的打算,走到半路,却被杜戚派来的人匆匆叫去了小院。
    李佑白毒发了!
    周妙一进内室,便见杜戚脸色铁青地立在榻旁,而榻上的李佑白双膝颤抖,膝下腿部青筋根根暴起,同初见那日无异,可走到近处,她才发现那腿上狰狞的红色伤疤,竟流出了黑血。
    周妙吓了一大跳,掐指一算,忙问:“这才过了三日,为何会出血?”
    简青竹不是说要经络疗法七日之后,才会流血么?
    杜戚焦急得额头冒汗,他已将银针扎入了离红疤指宽的正下处,但是腿毒却丝毫不见缓解。
    “我也不知究竟是何缘故,这几日通络疗法,并无差错,不知今日为何腿毒突然发作,眼下只能竭力再试一试。”杜戚催促道,“周姑娘,你来助我,按照通络疗法,按住殿下的右腿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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